专访灭火器:让我们一起相信,台湾,正在慢慢变好

採访、摄影/吴紫莛、邹琪

你有多久没有好好静下心来,听一首台湾歌曲?

在数位化的冲击之下,唱片行逐渐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,逛街时耳边也不再迴荡着朗朗上口的台湾流行歌,我们的音乐产业正面临着一个急需要挣脱的转捩点。为了振兴持续疲弱的音乐产业,政府急着拨预算拟政策、追赶眼前的日本与韩国,唱片产业也期待着政策救援,以舒缓产业困境。然而在社会和产业变迁的洪流之中,还有一群身在其中的音乐人,始终没有放弃前进。

也许你很久没静下心听过一首台湾流行歌,但今年三月,一首名为〈岛屿天光〉的歌曲传遍了大街小巷,可能也曾传进你心里。〈岛屿天光〉让许多台湾人第一次看见灭火器乐团的光芒,然而在这首歌曲的背后,却藏着灭火器在台湾乐坛耕耘十四年的一路风雨,和对音乐始终没变的坚持。

主唱大正、吉他手宇辰、贝斯手皮皮和鼓手吴迪,他们从男孩到男人的岁月叠加成了灭火器。这四个人一路从小型Live House唱到台大体育馆,即将在今年十二月站上华山大草原,延续他们和歌迷一年一场演唱会的约定。如果你曾为了台湾音乐的未来有那幺一点点担心,就趁着这一次,和灭火器一起坐下来促膝长聊。让我们一起相信,台湾,正在慢慢变好。

Part 1  社会X音乐

回顾过往的灭火器专辑,2007年的《Let’s Go!》说着初生之犊的猛劲,2009年《海上的人》多了对人生的不确定,2013年退伍后的《再会!青春》,则让我们看见了稳重。从灭火器一路走来的痕迹,可以发现他们的音乐随着生命的不同阶段,诉说着不同的故事。对现在的灭火器来说,作音乐跟参与社会议题,都是生活的一部份,而这一切都源于两个字——「责任」。

灭火器大概是从什幺时候开始参与社会议题?什幺时候发现作音乐也有责任?

大正:大概03-04年起,自己慢慢开始有在接触社会议题,对我们来说,社会参与是自然而然发生的,是生活的一部份;责任的话,是当发现有很多人在听我们的歌的时候。那时开始觉得叙述事情不能太偏颇,我们平常虽然会乱讲很多不正经的话,但是作音乐或表演的时候,别人不知道你在开玩笑,如果他们当真了,自然而然就会留下不好的印象,因此也学会相对谨慎。

学运时的〈岛屿天光〉对你们在「做音乐的责任」上,有什幺深刻的影响?

大正: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耶,我们已经成军十几年了,乐团的性格跟想做的事情其实已经蛮确定了,受到〈岛屿天光〉的影响并不大。当然这首歌让很多人注意到我们是一件很开心的事,但我们并没有因为这个事件而转变。一切都是一路上的累积,就是这十几年来扎实的累积,变成现在的灭火器吧。

你们觉得这一路上有哪些比较明显的变化吗?

吴迪:我觉得自己作音乐的直觉一直都是一样的,只是年轻的时候对音乐的感觉比较粗糙,现在比较敏锐,呈现出来的东西也因此更成熟。如果是指加入灭火器之后自己最明显的改变,那应该是从职业乐手变职业球员吧。(注:灭火器团员平常的休闲娱乐,就是一起打棒球。)

团员:(笑)

宇辰:我的人其实没什幺改变,但对作音乐的态度变得非常严谨,以前可能编一首歌只需要一个晚上,很容易就过关了;但现在编曲的时候都会想很多,要求很多,感觉对了才会继续,变得有点龟毛啦。有时候这会变成一种困扰,形成压力之类的。我也曾经在「相信直觉」跟「精心设计过的」音乐之间做过挣扎,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一直重複听歌,也许听到第几遍就突然发现「这个中了」;但如果始终作不了决定,就会和团员一起想。

皮皮:我在作音乐上没有太多想法的改变,但是变得自我要求很高,不想让观众都听到一样的东西,会想要更多变化,比过去更龟毛、更严谨一点。现在我们在做第四张专辑,这些龟毛就让我们有点痛苦,会在「和过去一样」或是「新作法」之间挣扎。

大正:大概从灭火器第二张专辑开始吧,为了让音乐更进步,我们开始会想得比较多一点。毕竟当时已经成军七、八年了,当然也会想不断挑战自己,不要安于现状。

专访灭火器:让我们一起相信,台湾,正在慢慢变好 吉他手宇辰(左起)、贝斯手皮皮和主唱大正,认真回想着离家北上的灭火器生涯。 Part 2  科技X音乐

网路发达的时代,音乐人和乐迷接收音乐的方式越来越多,让独立音乐和主流音乐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;而资讯传播的无限可能,也是让灭火器能够快速拥有知名度的原因之一。对此,他们的感想是什幺?

你们觉得科技进步对音乐环境有什幺影响?

吴迪:因为资讯变得很容易取得,在乐团宣传来说,就必须要更準确地让目标群众获取到灭火器的消息,不然很快就会被其他资讯洗掉了,在行销这块要更精準专业。现在的听众接收到的音乐很多,有独立也有主流,两者之间会很靠近地被互相比较,独立音乐已经不能再自成一格了。

大正:以前一定要靠口耳相传才会知道各种音乐,那时候独立和主流之间是分很开的,广播也不会有独立乐团的歌。网路发达之后,你很快就能知道任何人创作音乐的秘诀,要把乐团做得有模有样变得很容易。现在的乐团整体水平比2000年前后好,但是在内在探索以及磨练的相对欠缺之下,过去乐团生猛的情感面现在就比较难呈现。不过新一代真的很厉害,我们也时常从他们身上学习,他们看得见我们看不到的部分。

那乐迷的部分呢?有什幺变化?

大正:乐迷对我们来说是改变最多的,我觉得这跟主流与独立的界线模糊有关。以前许多喜欢灭火器的乐迷会骂主流是烂音乐,但在这个资讯爆炸的时代,主流在运用资源製作音乐的时候,相对也做好了把关的动作,这个现象对观众来说是好的。台湾的音乐市场确实比其他国家来得小,该成长的空间也很大,不过在我们作音乐的人来看,其实不用太过担心,还是会继续变好的。

Part 3  政府X音乐

近期政府不断推动文化创意及流行音乐,并藉由补助款项,试图让台湾特有的文化打入国际市场。从电影辅导金到流行音乐的补助款项,这些都是文化部「五年计画」的範围,然而政府的角色对灭火器来说,代表着什幺意义?

你们知道文化部对台湾音乐的补助吗?对你们有什幺影响?

大正:我知道有很多乐团补助,但是做音乐是自己的事情,不能因为没有补助就动不了,而且补助在规则上有很多被诟病的地方。我对补助的细节没有很详细的研究,只能大略地说补助是必要的,因为生产不容易,有政府的补助的确可以协助音乐人;但在此同时,我觉得以音乐人的角度来说,千万不要过于依赖别人,无论是补助也好、其他任何人也好。

另外一个想法是,这些修法的决策团体,他们的功课应该是发展出完善的规则,将补助案的目的评估清楚,不要白花钱,应该去想如何建立一个公平又可以帮助到音乐人的方式。

政府开放申请补助之后,许多乐团需要行销企划都自己来,你们怎幺看这个现象呢?

大正:现在很多乐团都有分工的机制,我觉得接下来只是熟能生巧的问题;应该这样说,乐团的每个区块都有自己的齿轮,只是需要继续提升运作的流畅度。分工这个大方向是对的,但是如何妥善分配时间和资源也变得更加重要。分工的模式也没有定论,应该依照最适合乐团的方式去决定,例如大象体操是自己校长兼撞钟,但像我们已经跟公司合作很多年了,它信任我们的音乐,我们也信任它的专业,分工起来就很顺利。

我觉得其中最重要的,还是每个人都要主动关心各个部分的运作,同时学习如何让齿轮转得更完善。像我们不会因为有分工,就把全部的行销和企划都交由公司去做,因为最了解音乐的是我们,有任何想传达的概念,我们都会和公司一起讨论。

近期也有很多音乐节是由政府推动的,你们对于这个有什幺想法吗?

大正:政府如果是真的以推广音乐为主,那就应该在音乐的每个细节上做到最好。像我们就时常在一些小型的音乐活动上,发现政府其实不是很用心。政府办所有活动都必须回归到对文化的尊重,因为政府对文化的态度会影响到表演者,主办方有没有用心,我们也都感受得到。

皮皮:我觉得政府并不是刻意不尊重表演者,只是没有作好功课。

在音乐节的过程里,你们最在意什幺?

皮皮:音响设备吧!我觉得这是做一个音乐节最基本的部分。

大正:音响真的很关键,因为各种乐风对硬体的需求都不同,提供表演者一个最适当的环境,是一种尊重。另外一个层面,如果你没办法提供好的演出环境给表演者,那表演者也没办法提供好的演出给观众,这是会互相影响的。

有没有最喜欢的音乐节?

大正:大港开唱,因为我们都是高雄人。还有因为它举办在港边,环境很舒服。最近大港开唱还蛮有规模的,我们亲眼看着它诞生然后成长,除了与有荣焉以外也觉得很开心,表演的时候有比较强的情感连结。

皮皮:离我家超近的。

宇辰:早期的时候我们住在高雄,看表演都要跑到台北;现在有了大港开唱,觉得这个城市好像也热闹起来,真的很棒很自由。

专访灭火器:让我们一起相信,台湾,正在慢慢变好 鼓手吴迪,觉得能加入灭火器,一切都是「缘分到了!」。 Part 4  台北生活X音乐

离开家乡高雄、北上奋斗,灭火器将「认真做音乐」的心情付诸实际行动,成为「专心做音乐」的音乐人。从不太习惯大都会的喧嚣,到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台北步调,灭火器现在的生活很简单,就是打棒球、开会、练团不断循环。对他们来说,成功的定义很模糊,只想专注于眼前并且做到最好,「让下一个时期的自己比现在更厉害」才是唯一不能放手的信念,这也是他们12月13日即将举办的演唱会《On Fire Day》的初衷。

有想像过现在的灭火器吗?

宇辰:我没想过耶!

大正:我觉得灭火器能走到现在,就是把目前的事情做好,努力跨过每个关卡,变成比昨天更强的自己,这样就好了。灭火器就是我生活的核心,我的一切都是从它发展出来的。我这礼拜要干麻、要写歌还是放假,都决定于灭火器现阶段的状况;灭火器不是我的一切,但是是核心。

专访灭火器:让我们一起相信,台湾,正在慢慢变好
酷酷的灭火器,原本也酷酷地照相,后来在小编一句「大家要笑喔,还是你们已经在笑了?」之后,不负众望露出四个大大的笑容。

从Live House唱到台大体育馆,目前正在筹备全新演唱会《On Fire Day》的灭火器,即将成为第一个在华山大草原上举办演唱会的乐团,由「让下一个时期的自己比现在更厉害」这个初衷延伸而来的全新挑战,《On Fire Day》要让大家看到超乎想像的灭火器。

说说《On Fire Day》演唱会的概念

大正:这一两年的我们在心境上有些转变,因为我们都不是野心很大的人,很多事情其实都慢慢做得得心应手,也满足于已经拥有的一切,不过也慢慢失去年轻时那种想要挑战的心情,所以开始想试试做不同的事、带大家到更远的地方,《On Fire day》 的想法就是从这里来的。我们有一群很珍贵的歌迷,觉得应该要为他们做点什幺,让他们看看没有办法想像到的灭火器。

歌迷们都能想像在Live House表演的我们,那如果再用心一点呢?在更大更精密的舞台硬体下,我们是否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表演给大家看?这是我们现阶段想要的挑战。此外,这些年灭火器经过这幺多的转变,是歌迷陪着我们走过来的,所以我们也决定开始尝试前往下个阶段,看看未来是否每一年都能有一天和歌迷聚在一起,看看我们为大家準备的演唱会,同时大家也能继续成为支持我们的力量,有点像是誓师大会啦!

促成《On Fire Day》的过程是?

大正:去年的《冲撞未来》演唱会,是灭火器第一次尝试在体育馆举办大型演唱会,那时候办完很开心,也继续思考是不是有再做得更大的可能。我必须老实说,如果演唱会不是办在Live House,那幺要赚钱基本上是很困难的。每次表演的时候,看到歌迷在台下大喊「开演唱会!」,我都会想「你们是在说真的还假的?」因为要是真的办了大家却不来,我可能会赔上一笔一辈子都还不了的债。但后来从网路上的反应或是表演现场的氛围,多多少少感觉到歌迷是认真希望有演唱会,那就值得我们去挑战。

这次选在华山大草皮举办演唱会的原因是?

大正:当一完成《On Fire day》的概念,我们这些南部的孩子就直觉办在户外比较像我们的个性,一种开阔豪迈的感觉。再加上在华山大草原听歌很舒服,因此我们想将演唱会定调成类似营火晚会,营火就是我们的舞台,像是一种凝聚伙伴的力量。另外还有个关键,室内场地如果不是专业的表演场地,在音乐控制上会比较不容易,常常听觉上会不舒服,可是在户外就相对比较容易掌控。

关于《On Fire Day》,有什幺可以透漏的吗?

宇辰:舞台的规模很恐怖。

大正:我们会尽可能把所有歌都唱过一遍,同时也会有一两首新歌,而旧歌的编曲也会更加细緻。我们要把这场演唱会的能量,变成在Live House表演的十倍大!

由灭火器 Fire EX. 贴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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